
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过,自己小区里或者公园中,那些经常结伴出现的老年异性。他们的关系,很难用简单的“朋友”或“老伴”去定义。没有牵手,也没有腻歪的情话,但就是有一种旁人能感觉到的、独特的“在一起”的气场。这种老年异性之间的亲近,很多时候,就是那些暧昧情愫最真实的表现。它不喧哗,却足够有分量。
就拿我们社区的陈伯和孙姨来说吧。他们俩是广场舞队里公认的“黄金搭档”。每天傍晚,音乐一响,陈伯总是很自然地站到孙姨旁边。孙姨动作偶尔忘了,陈伯也不会催,就慢半拍跟着,用他自己的话说,“年纪大了,图个开心,动作准不准有什么要紧”。跳完舞,两人会一起去菜市场,陈伯拎着所有的购物袋,孙姨就在旁边,时不时提醒他“芹菜老了,今天买菠菜吧”。这种默契,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。
有一次社区组织郊游,中午野餐,孙姨很自然地从自己饭盒里夹了块没碰过的红烧排骨给陈伯,说:“你尝尝,我按你上次说的,少放了点糖。”陈伯接过,啥也没说,只是低头吃饭时,眼角笑纹深了些。旁边有老姐妹开玩笑:“老陈,你可真有福气。”陈伯只是呵呵笑,孙姨则略带嗔怪地拍了开玩笑的人一下,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类似少女的羞涩。那一刻的氛围,很微妙。你说这是暧昧吗?好像太重了。你说这只是普通友谊?又觉得太过轻飘。
说到这,其实我有点犹豫。
用“暧昧”这个词来形容老年人,似乎总带着点年轻人猎奇的眼光,甚至有些不敬。但撇开这个词自带的粉红泡泡,它所指向的那种“未明确、却特别”的状态,在老年异性的交往里,确实存在。这种表现,很少是奔向一个“确定关系”的结果,它本身往往就是目的——是两颗孤独星球在茫茫宇宙中,建立起的一段稳定而温暖的引力连接。
我母亲退休前单位的王工和老伴去世多年的林阿姨,也是这样。王工是个沉默的理工男,但手机里存着林阿姨女儿在上海的电话,说是“万一林阿姨有什么事,远亲不如近邻”。林阿姨则记得王工血糖高,家里煲了山药排骨汤,总会用保温壶装一份,让下班回家的女儿顺路带过去,“王工一个人,吃饭总是凑合”。他们很少单独约会,但会在儿女回家的家庭聚会时,被默契地邀请到同一张饭桌上。席间,他们话不多,但会默默照顾对方够不到的菜,偶尔对视一笑。他们的孩子也心照不宣,从不追问,只是创造机会。
这种关系,充满了小心翼翼的体面。它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,两边的人都能感受到光与热,但谁也不会去捅破。为什么呢?也许是害怕流言蜚语,也许是觉得年纪大了“谈这个”让人笑话,更或许,是畏惧一旦关系“确定”后,所要面对的家庭、财产、子女等更为复杂的现实问题。于是,“比朋友多一点,比伴侣少一点”的灰色地带,反而成了最安全、最舒适的港湾。在这里,他们可以尽情享受陪伴的温暖,而不必背负过于沉重的名义与责任。
当然,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。总有些尖锐的声音,认为老年人就该“清清白白”,走得近了便是“为老不尊”。这种论调,实在是忽略了人性对亲密感的需求,并不会随着年纪增长而熄灭。年轻人需要恋爱,老年人渴望的,不过是一种深入的理解、一种对抗孤独的结盟。那些看似暧昧的表现——固定的每日散步、记得对方的口味和药方、有事第一个想到彼此——不过是两个生命在秋日里,互相借一点火取暖罢了。
所以,当我们谈论老年异性间那些暧昧的迹象时,或许不该再用衡量年轻人的标尺。他们的世界里,玫瑰和巧克力早已退场,取而代之的,是保温杯里温度刚好的茶,是过马路时下意识放缓的半步,是医院长廊里无声的陪伴。这些琐碎至极的日常,构成了他们情感的全部诗篇。
老年异性之间的情愫,是夕阳落下前,天边那一抹最柔和、最持久的霞光。它不耀眼,却照亮了彼此通往黑夜的路。所谓老年异性暧昧的表现,说到底,不过是两个孤独的灵魂,在人生后半程,用最大的真诚和最小的动作,轻声说了一句:“有你在,挺好的。” 如果我们身边有这样的老年异性,多一些善意的理解与空间的成全,或许就是对这份温柔,较好的回应。